0 引言

       偏头痛是一种常见的慢性、阵发性神经系统疾病，其主要特征为反复发作的剧烈头痛，多为单侧、搏动性疼痛，常伴有恶心、呕吐、畏光、畏声等症状^[1]。2021年全球疾病负担研究最新数据显示，偏头痛已成为全球范围内导致健康损失的主要因素之一，其患病人数高达11.6亿，造成了约4340万的残疾生存年^[2]。同时，美国的一项调查显示，偏头痛患者的人均年费用（直接和间接费用之和）比无偏头痛的人群高出了8924美元^[3]，给家庭和社会造成了巨大的经济负担。目前，针对偏头痛的治疗主要以扑热息痛、非甾体抗炎药、曲坦类等药物治疗为主^[4]。然而，这些药物常伴随嗜睡、恶心、感觉异常、过敏、药物过度使用性头痛等多种不良反应^{[5, 6]}，导致患者依从性差。因此，安全有效的补充及替代疗法至关重要。

       针灸是一种广受欢迎的补充替代疗法，其对偏头痛的疗效已得到广泛证实。大量研究显示，针刺在缓解疼痛和改善症状方面优于常规药物治疗^{[7, 8]}。针刺干预的整体疗效取决于特异性效应与非特异性效应的共同作用。因此，分离这两种效应，是科学评价针刺真实疗效、阐明其作用机制的核心。假针刺被认为与非特异性效应（安慰剂效应）有关^[9]，在针刺临床试验中，假针刺常被用作安慰剂对照^[10]。多项高质量研究发现，假针刺对偏头痛具有安慰剂效应^{[11, 12, 13]}，这提示非特异性效应在针刺疗法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其背后的中枢神经机制尚不明确。神经影像学技术为了解针刺的中枢机制提供了新视角。现有证据表明，针刺可能通过调节额中回、丘脑、岛叶等多个脑区来改善偏头痛^[14]，而假针刺同样也可引起偏头痛患者大脑功能活动的改变^{[15, 16]}。覃小兰等^[17]发现假针刺干预4周后，偏头痛患者右舌回、左楔前叶、前扣带回和枕下回的区域一致性（region homogeneity, ReHo）增高，而左腹后外侧核的ReHo值降低。XIE等^[18]的研究则显示，假针刺治疗4周后偏头痛患者左枕中回的低频波动幅度（amplitude of low frequency fluctuation, ALFF）和右枕中回的分数低频波动幅度（fractional ALFF, fALFF）均下降。然而，由于现有研究样本量有限，且在试验设计、针刺方案及分析方法上存在差异，导致结果不一致。因此，通过梳理假针刺的神经影像学研究结果，并进行定量整合，有利于了解假针刺对偏头痛的非特异性安慰剂效应的中枢神经机制。

       激活似然估计（Activation Likelihood Estimation, ALE）是一种基于坐标的Meta分析方法，它通过模拟每个研究中脑区激活的似然分布，整合多个独立研究的坐标数据，从而识别跨研究的一致性大脑活动模式^[19]。因此，本研究运用ALE-Meta分析方法，系统地整合、评估假针刺干预对偏头痛患者大脑活动的影响，识别其一致性激活/失活的脑区，进而揭示其安慰剂效应的中枢神经机制，旨在为量化针刺疗法中的非特异性成分奠定神经影像学基础。

1 材料与方法

1.1 方案注册

       本研究已在PROSPERO国际系统评价注册平台上注册，注册号为CRD420251129628。

1.2 纳入与排除标准

1.2.1 纳入标准

       （1）研究类型：比较假针刺干预前后偏头痛患者脑活动变化的随机对照研究；（2）研究对象：根据《国际头痛疾病分类》第2/3/3β/4版（ICHD-2/3/3β/4）等诊断标准诊断的偏头痛患者，性别、年龄、病程均不限；（3）干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使用钝头针进行非刺入性皮肤接触、在非穴位点进行刺入以及连接假电极的假电针等类型的假针刺；对穴位选择和针刺手法、持续时间没有限制；（4）结局指标：标准蒙特利尔神经研究所（Montreal Neurological Institute, MNI）或Talairach坐标形式报告激活的峰值坐标。

1.2.2 排除标准

       （1）重复发表的研究；（2）文献类型为综述、Meta分析、个案报告、会议论文、专家共识、述评和动物实验等；（3）未进行全脑水平数据分析；（4）结果仅以脑图呈现而未提供数字坐标，或提供的坐标无法转换为标准MNI/Talairach空间数据的研究；（5）基于感兴趣区、功能连接、小世界、度中心度及其他网络等分析的研究。

1.3 文献检索策略

       计算机检索PubMed、Web of Science、The Cochrane Library、Embase、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China Biology Medicine, CBM）、中国知网（China National Knowledge Infrastructure, CNKI）、WanFang Data和中国科技期刊数据库，检索时限为从建库至2026年2月6日。采用主题词和自由词相结合的方式检索。此外，对纳入文献的参考文献进行手工检索，以补充获取相关文献。中文检索词包括：针刺、假针刺、非穴、偏头痛、头痛、功能磁共振成像、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等；英文检索词包括Acupuncture、sham acupuncture、electroacupuncture、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fMRI、PET等。

1.4 文献筛选和资料提取

       由2名研究者（蒋波，李清华）独立筛选文献、提取资料并交叉核对。文献筛选时首先阅读文题和摘要进行初步筛选，在排除明显不相关的文献后，再对筛选后的文章进一步阅读全文进行二次筛选，确定合格的文献。最后，制作相关表格进行资料提取。如有分歧，则通过讨论或与第三方协商解决。如有需要，通过邮件联系原始研究作者获取未确定但对本研究非常重要的信息。资料提取内容包括：（1）纳入研究的基本信息，包括第一作者、发表年份、研究类型、样本量等；（2）研究对象特征，包括年龄、性别比例等；（3）干预措施，包括假针刺类型、假针刺方法等；（4）fMRI采集与分析数据，包括处理软件、分析参数、解剖模板；（5）结果，包括激活坐标、失活坐标；（6）偏倚风险评价的关键要素。

1.5 纳入研究的偏倚风险评价

       采用修订版Cochrane偏倚风险工具2.0（Revised Cochrane Risk of Bias tool 2.0, RoB 2.0）^[20]评估纳入的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RCTs）的偏倚风险，包括5个不同领域的偏倚：随机化过程、偏离预期干预措施、缺失结局数据、结局测量和报告结果的选择。每个领域被判断为“低风险”“有一定风险”或“高风险”。由2名研究者（刘小菠，钟冬灵）独立进行文献偏倚风险评价并交叉核对，如遇分歧，则咨询第3名研究者（金荣疆）协助判断。

1.6 报告质量评估

       采用Sham Acupuncture Reporting（SHARE）指南评估假针刺对照试验中的报告质量^[21]。其报告规范主要包括简称、合理性、假针刺对照细节、假针刺方案、向患者解释的相关信息、操作者信息、方案调整、医患交流、操作者依从性和盲法10个方面，涉及19个条目。如果原始研究中存在相关条目的描述，则记录为“是”；如果没有，则记录为“否”。由2名研究者（李雨谿，董钰婷）分别进行报告质量评估并交叉核对，如遇分歧，则咨询第3名研究者（金荣疆）协助判断。

1.7 统计分析

       本研究采用GingerALE软件（版本3.0.2；开发机构：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安东尼奥健康科学中心研究影像研究所；获取网址：http://brainmap.org/）分别对假针刺的即刻效应和累积效应进行Meta分析。所有分析均在MNI标准空间下进行，对于原始研究报告为Talairach空间标准报告的坐标统一转换成MNI坐标。

1.7.1 多重比较校正与统计阈值策略

       （1）主要分析：为最大限度地控制假阳性，本研究使用簇水平家族wise错误率（cluster-level family-wise error, Cluster-level FWE）法进行校正。参数设置为：簇形成阈值P<0.001，置换次数1000次，统计学显著性阈值P<0.05。

       （2）探索性分析：若Cluster-Level FWE校正未检测到任何显著激活簇，则表明在当前数据下未发现具有高度稳健性的效应。为探索潜在趋势并为未来研究提供假设，同时降低因数据不足而造成的假阴性风险，我们参考Ginger-ALE官方指导手册（http://www.brainmap.org/ale/manual.pdf），使用保守阈值进行探索性分析。参数设置为：未校正P<0.001，最小簇体积250 mm³。

       （3）结果可视化：最后使用Mango软件进行结果可视化。

1.8 敏感性分析

       采用Jackknife分析方法进行敏感性分析，即每次通过剔除1项研究评估结果的稳健性。

2 结果

2.1 文献筛选流程及结果

       共检索到相关文献835篇，经Endnote软件除去重复文献351篇，阅读题目和摘要后排除无关文献374篇后，进一步阅读全文110篇后，排除99篇，最终纳入11篇文献。文献筛选流程及结果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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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文献筛选流程图。
Fig. 1  Literature screening flowchart.

2.2 纳入文献的基本特征及质量评价结果

       纳入文献的基本特征见表1。共纳入11篇RCT，发表于2012~2025年，包括187例偏头痛患者。仅1项研究^[22]使用假电针。共计117个差异脑区，其中，54个活动增加脑区，63个活动降低的脑区。偏倚风险结果见图2, 图3。3项研究^{[25, 28, 29]}被评为低偏倚，7项研究^{[18, 22, 23, 24, 27, 30, 31]}为有一定风险，1项^[26]为高风险。SHARE报告质量评价结果见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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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纳入研究的个体偏倚风险图。
Fig. 2  Risk of bias graph for included stud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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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各领域的研究比例。
Fig. 3  Research proportions across various fiel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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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SHARE报告质量评价结果。条目1：假针刺名称/描述；条目2：设置假针刺的目的与依据；条目3.1：所用针具/辅助工具名称、规格、材质、厂家；条目3.2：刺激位置；条目3.3：受试者体位；条目3.4：进针法；条目3.5：针刺深度、角度、方向；条目3.6：是否要求假针刺操作激发机体反应；条目3.7：是否实施了行针和/或其他刺激；条目3.8：留针时间；条目4：治疗方案；条目5：向患者解释的假针刺相关内容；条目6.1：假针刺操作者是否与针刺操作相同，若不同则说明资质/从业时间：条目6.2：操作者接受的假针刺培训；条目7：医患交流；条目8：方案调整；条目9：操作者依从性；条目10.1：维持/提高盲法的辅助措施；条目10.2：盲法评价。
Fig. 4  SHARE reporting quality assessment results. Item 1: Name/description of sham acupuncture; Item 2: Purpose and rationale for setting sham acupuncture; Item 3.1: Name, specification, material, and manufacturer of needles/auxiliary devices used; Item 3.2: Stimulation location; Item 3.3: Patient position during treatment; Item 3.4: Needle insertion method; Item 3.5: Depth, angle, and direction of needle insertion; Item 3.6: Whether sham acupuncture was required to elicit a physiological response; Item 3.7: Whether needle manipulation and/or other stimulation was performed; Item 3.8: Needle retention time; Item 4: Treatment regimen; Item 5: Information about sham acupuncture explained to patients; Item 6.1: Whether the sham acupuncture operator was the same as the acupuncture operator; if different, their qualifications/years of practice; Item 6.2: Training received by the operator regarding sham acupuncture; Item 7: Practitioner-patient communication; Item 8: Protocol modifications; Item 9: Operator compliance; Item 10.1: Auxiliary measures to maintain/enhance blinding; Item 10.2: Blinding assess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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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纳入研究的基本特征
Tab. 1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included studies

2.3 ALE-meta分析结果

2.3.1 假针刺的即刻效应（探索性结果）

       共有2项研究^{[25, 27]}报告了假针刺对偏头痛患者的即刻效应。其中，报告激活的研究仅1项^[25]，因此我们对失活的脑区进行了ALE分析，共提取了7个失活脑区。结果显示，与假针刺前比，假针刺后偏头痛患者右侧额中回、右侧枕中回、右侧尾状核、右侧楔叶、左侧枕下回和双侧丘脑的活动降低（未校正P<0.001）。见表2和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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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假针刺前后偏头痛患者的即刻脑失活脑区的探索性结果。5A：右侧额中回（BA10）；5B：右侧枕中回（BA18）；5C：右侧尾状核；5D：右侧楔叶（BA17）；5E：左侧枕下回（BA18）；5F：右侧丘脑；5G：左侧丘脑。假针刺后<假针刺前，未校正P<0.001。BA：Brodmann分区。
Fig. 5  The exploratory results of the immediate brain regions with deactivation in patients with migraine before and after sham acupuncture. 5A: Right middle frontal gyrus (BA10); 5B: Right middle occipital gyrus (BA18); 5C: Right caudate nucleus; 5D: Right cuneus (BA17); 5E: Left inferior occipital gyrus (BA18); 5F: Right thalamus; 5G: Left thalamus. Post-sham acupuncture < pre-sham acupuncture, uncorrected P < 0.001. BA: Brodmann ar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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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  假针刺前后偏头痛患者即刻脑活动变化的探索性结果（假针刺后<假针刺前，未校正P<0.001）
Tab. 2  Exploratory results of immediate brain activity changes in patients with migraine before and after sham acupuncture (post-sham acupuncture < pre-sham acupuncture, uncorrected P < 0.001)

2.3.2 假针刺的累积效应

       共有10项研究^{[18, 22, 23, 24, 25, 26, 28, 29, 30, 31]}报告了假针刺对偏头痛患者的累积效应。提取了56个失活脑区，46个激活脑区。探索性结果显示，与假针刺前相比，假针刺后患者左侧豆状核活动增高（未校正P<0.001），见表3和图6；左侧颞中回和左侧颞上回活动降低（FWE校正，P<0.05），见表4和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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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假针刺前后偏头痛患者的脑激活区域的探索性结果（累积效应，假针刺后>假针刺前，未校正P<0.001）。
Fig. 6  The exploratory results of the brain activation regions in migraine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sham acupuncture (cumulative effect, post-sham acupuncture > pre-sham acupuncture, uncorrected P <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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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假针刺前后偏头痛患者的脑失活区域。7A：左侧颞中回（BA21）；7B：左侧颞上回（BA38）（累积效应，假针刺后<假针刺前，FWE校正，P<0.05）。
Fig. 7  Brain deactivation regions in migraine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sham acupuncture 7A: Left middle temporal gyrus (BA21); 7B: Left superior temporal gyrus (BA38) (cumulative effect, post-sham acupuncture < pre-sham acupuncture, FWE corrected, P <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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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  假针刺前后偏头痛患者的累积脑活动变化的探索性结果（假针刺后>假针刺前，未校正P<0.001）
Tab. 3  Exploratory results of cumulative brain activity changes in patients with migraine before and after sham acupuncture (post-sham acupuncture > pre-sham acupuncture, uncorrected P < 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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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4  假针刺前后偏头痛患者的累积脑活动变化（假针刺后<假针刺前，FWE校正，P<0.05）
Tab. 4  Changes in cumulative brain activity in migraine patients before and after sham acupuncture (post-sham acupuncture < pre-sham acupuncture, FWE corrected, P < 0.05)

2.4 敏感性分析结果

       采用Jackknife方法进行逐一剔除分析，结果显示，累积效应中左侧豆状核在8次分析中重复性达到了6次（重复率75%）；左侧颞中回和颞上回在7次分析中重复性达到了5次（重复率71.4%）。见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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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5  敏感性分析结果
Tab. 5  Sensitivity analysis results

3 讨论

       本研究采用ALE-Meta分析方法，系统性地量化了假针刺对偏头痛患者大脑活动模式的即刻与累积效应。Meta分析结果揭示了假针刺干预下，偏头痛患者与疼痛感知、感觉整合及情绪调节等多个相关的脑区发生了显著改变。即刻效应中，与治疗前比，假针刺干预后失活脑区位于右侧枕中回、右侧额中回、右侧尾状核、右侧楔叶、左侧枕下回和双侧丘脑；累积效应中，与治疗前相比，假针刺干预后激活脑区位于左侧豆状核，失活脑区位于左侧颞中回和左侧颞上回。

3.1 假针刺即刻效应对偏头痛患者大脑的影响

       即刻效应结果显示，假针刺后右侧额中回、双侧丘脑、右侧尾状核、右侧楔叶、左侧枕下回和右侧枕中回失活。额中回是前额叶皮层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注意力及疼痛的认知评估与调节密切相关^{[32, 33]}。研究证实，注意力可影响疼痛的感官体验和情感反应^{[34, 35]}。本研究发现假针刺后右侧额中回活动降低，提示假针刺可能减少了患者对疼痛的注意力分配。丘脑是上行伤害性信息的中继站^[36]。研究显示，偏头痛患者的丘脑存在功能异常^{[37, 38]}，而安慰剂镇痛与丘脑的活动减少相关^[39]。假针刺后双侧丘脑失活，可能通过抑制痛觉信号传递产生即刻镇痛效果。尾状核参与运动控制与动机整合^[40]。多项研究报告偏头痛患者尾状核体积增大^{[41, 42]}，ReHo显著增加^[43]，提示尾状核过度活跃与偏头痛密切相关。有研究表明尾状核的活动依赖于对奖赏的预期^[44]，而在疼痛情境下，“疼痛缓解”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内在奖赏，患者越期待疼痛缓解，尾状核则越活跃。既往研究已证实尾状核参与针刺镇痛^{[45, 46, 47]}。假针刺后患者右侧尾状核活动减弱，可能与针刺治疗带来的心理暗示有关。枕中回、枕下回和楔叶等视觉皮层区域在视觉信息处理中起关键作用^{[48, 49]}。偏头痛发作常伴随视觉先兆、畏光等症状，其病理机制与视觉皮层的高反应性及功能异常密切相关^{[50, 51]}。假针刺调节了这些区域的活动，可能对视觉不适症状产生缓解作用。

3.2 假针刺累积效应对偏头痛患者大脑的影响

       累积效应研究结果显示，假针刺后左侧豆状核激活，左侧颞中回和左侧颞上回失活。豆状核由外侧的壳核和内侧的苍白球组成，是基底神经节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运动控制、认知以及情绪处理中起重要的作用^[52]。相关研究发现，与健康人相比，偏头痛患者基底神经节的ReHo值降低，且左侧壳核的ReHo值与病程呈负相关^[53]。假针刺后左侧豆状核激活，可能改变了偏头痛患者该区域的功能性活动低下的状态，其与患者的注意力及情绪反应密切相关。颞上回和颞中回是大脑中负责多感觉信息整合的关键区域，参与处理听觉、视觉等感觉信号和语言处理^{[54, 55]}。大量影像学研究报道，偏头痛患者的颞中回、颞上回存在功能改变（ReHo值和ALFF值均升高）和结构异常（灰质体积升高）^{[56, 57, 58, 59]}。这种异常的活动可能与偏头痛发作时的疼痛和多感觉（如体感、视觉、听觉和嗅觉等）的超敏反应密切相关^{[60, 61, 62]}。研究发现，在偏头痛患者接受嗅觉刺激时，颞上回表现出异常激活^[63]；在接受视觉刺激时，颞中回激活增强^[64]。此外，在面对负性、高唤醒度视听电影刺激时，相较于健康组，偏头痛患者的后颞上回和左侧颞中回表现出更显著的神经同步性^[60]。同时，偏头痛发作频率与患者左侧颞上回灰质体积的升高呈负相关^[59]。这些发现提示颞中回和颞上回可能参与了偏头痛患者疼痛调节和异常感官处理。本研究发现假针刺后这些区域失活，提示假针刺可能通过降低这些感觉整合中枢的兴奋性，从而减轻患者的临床症状。值得注意的是，在一项针刺治疗偏头痛患者的研究中，LIU等^[15]发现颞上回和颞中回可能是针刺治疗偏头痛疼痛调节和多感官处理的关键节点。这与我们的研究结果呼应，提示真假针刺可能共享部分感觉整合和调节通路，这为解释假针刺为何能产生显著的安慰剂效应提供了潜在的神经机制。

       00000009405.

       综合来看，假针刺的即刻效应可能主要通过调节注意力（额中回）和抑制痛觉传导（丘脑、尾状核）实现快速镇痛；而累积效应则可能更多作用于高阶感觉整合（颞叶）和情绪处理（豆状核），从而实现更持久的症状缓解。但由于纳入研究数量有限且部分结果为未校正的探索性发现，因此上述结论需谨慎解读。

3.3 本研究局限性和未来展望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第一，仅纳入了中英文发表的文献，可能存在语言偏倚。未来应系统检索日、韩、德等多语种数据库，并通过国际合作与翻译工具克服语言障碍。第二，纳入部分学位论文，其评审流程、发表形式及结果公开性与同行评议论文可能存在差异，其可能影响结果的稳定性。未来开展类似Meta分析时，可对文献来源进行敏感性分析，以提高结果稳健性。第三，由于原始研究样本量普遍偏小，相关探索性结果（尤其即刻效应）应谨慎解读，未来需大样本研究进行验证。第四，本研究采用GingerALE基于坐标分析，非效应量合并模型，无法行Egger检验或漏斗图量化发表偏倚，属于方法学固有局限。未来需探索适用于神经影像元分析的偏倚评估新方法。第五，不同假针刺方案在生理刺激强度上存在差异，可能影响安慰剂效应的神经表征；且纳入研究均未评估盲法效果，无法排除治疗预期对脑活动的干扰。但受原始研究数量限制，本研究未能进行亚组分析探讨不同类型假针刺的脑激活差异。未来可开展多臂随机对照试验，在优化假针刺对照与有效盲法基础上，系统探讨不同假针刺的脑激活模式、时间动力学及网络特征，以优化针灸临床试验安慰剂对照设计。第六，本研究未能开展脑影像与临床结局关联分析，尚无法直接预测与指导临床疗效。本研究主要为优化针灸对照设计、厘清安慰剂效应边界提供理论参考。未来研究可探讨不同临床结局、患者疗效期望与脑功能活动的关联，阐释针刺安慰剂效应神经机制。

4 结论

       假针刺可能调节偏头痛患者与注意力、疼痛传导、感觉整合、情绪等多个相关大脑区域。受纳入研究的数量和部分未校正结果的限制，上述结论需要更多高质量研究予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