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阿尔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 AD）作为全球范围内最主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已成为严峻的公共卫生挑战。其核心特征包括认知能力下降、记忆丧失和推理能力受损，它是导致老年人痴呆的最主要原因^[1]。目前全球约有5500万人受影响。以美国为例，预计2025年约有720万65岁及以上的美国人患有AD，到2060年这一数字将几乎翻倍^[2]。AD这些症状不仅给患者带来巨大痛苦，也给家庭和社会带来了沉重的照顾负担与经济压力^[3]。目前临床的主流药物包括胆碱酯酶抑制剂和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拮抗剂^[4]。此外，长期服用这些药物可能带来一系列副作用，包括睡眠障碍等，且相当一部分患者会出现疗效不佳的情况^[5]。鉴于常规药物治疗存在局限，非药物干预如针刺等传统疗法日益受到关注。多项研究结果显示，针刺通过多种机制对AD有积极影响，能够改善记忆和认知功能，并且针刺具有安全性高、副作用小等优势，适合长期干预^{[6, 7]}。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成像（resting-state 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rs-fMRI）作为一种无创、可重复的神经影像学技术，能够客观反映AD患者脑功能网络的特征性改变。研究^[8]表明，AD患者大脑中存在广泛的功能连接异常，其中默认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 DMN）的损害被认为是其核心神经影像学标志之一。鉴于目前AD药物治疗的局限性，针刺作为安全性高、副作用小的非药物疗法，在改善认知功能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因此，基于rs-fMRI技术开展针刺调控AD脑功能效应的研究，成为揭示针刺作用机制的重要切入点。目前虽有针刺治疗AD的相关综述，但多聚焦于临床疗效或单一机制，尚缺乏基于rs-fMRI对比不同穴位脑效应特征的系统梳理。本综述将针对这一不足，重点整合近年rs-fMRI研究证据，系统比较不同穴位对AD患者脑功能网络的调控差异，从而弥补前期综述在影像学机制对比方面的局限性。鉴于穴位特异性是针刺理论的核心，不同穴位在解剖位置、神经支配及功能效应上存在固有差异，其对脑功能网络的调控机制亦不尽相同。在AD的针刺干预研究中，选穴方案多样，但何种穴位组合能更精准地作用于DMN等关键脑网络、从而提升认知改善效果，目前尚缺乏系统比较与影像学证据支持。因此，系统梳理不同穴位对AD患者脑效应特征的调控差异，明确穴位选择的特异性规律，对于优化临床针刺方案、实现个体化精准治疗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在已有研究基础上，重点总结AD患者的脑功能网络异常，以及针刺不同穴位对其脑效应特征的调控差异，探讨穴位选择的特异性规律，以明确针刺干预AD的神经影像学依据，为临床精准选穴提供参考。

1 文献检索方法

       为系统回顾基于rs-fMRI探讨针刺不同穴位治疗AD脑效应特征的研究进展，本文遵循综述性研究的常用方法进行文献检索，以确保文献选择的系统性和全面性。

1.1 检索数据库与时间范围

       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Web of Science 核心合集、中国知网（CNKI）和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检索时间范围设定为各数据库建库至2026年4月。

1.2 检索词与策略

       采用主题词与自由词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检索。英文检索词组合为：("Alzheimer Disease" OR "Alzheimer's Disease" OR "AD") AND ("Acupuncture" OR "Electroacupuncture" OR "Acupuncture Points" OR "Acupoint") AND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OR "fMRI" OR "Resting-State fMRI" OR "rs-fMRI" OR "BOLD")。中文检索词组合为：“阿尔茨海默病”OR“老年痴呆”AND“针刺”OR“电针”OR“针灸”OR“穴位”AND“功能磁共振成像”OR“静息态功能磁共振”OR“rs-fMRI”OR“血氧水平依赖”。此外，对已纳入文献的参考文献列表进行追溯，以补充获取可能遗漏的相关文献。

1.3 文献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1）研究对象为明确诊断为AD或轻度认知障碍的患者，或AD相关的动物模型（用于探讨机制的研究）；（2）干预措施包含针刺、电针或穴位按压等，并有明确的穴位描述；（3）采用rs-fMRI作为主要研究手段，分析指标包括但不限于局部一致性（regional homogeneity, ReHo）、低频振幅（amplitude of low-frequency fluctuation, ALFF）和分数ALFF（fractional ALFF, fALFF）、功能连接（functional connectivity, FC）等；（4）研究内容涉及针刺穴位对脑功能效应或脑网络的调控；（5）发表于同行评审期刊的原创性研究、综述或荟萃分析。

       排除标准：（1）主要关注其他类型痴呆（如血管性痴呆、额颞叶痴呆等）且未将AD单独分组分析的研究；（2）仅使用任务态fMRI而未包含rs-fMRI数据的研究；（3）个案报道、会议摘要、学位论文、无法获取全文或数据不完整的研究。

2 rs-fMRI技术概述

       fMRI是一种无创性测量大脑区域血液流量的变化来推断大脑活动的影像技术，通过磁性信号来测量血液中的氧气含量，来间接反映脑内的活动情况。血氧水平依赖（blood oxygen level dependent, BOLD）是通过脑血流动力学和脑代谢活动之间的复杂关系而产生的，也是fMRI技术的核心机制之一^[9]。尽管其存在着时间分辨率相对有限、干扰因素过多等问题，它仍然是我们探测脑活动的重要手段^[10]。fMRI分为两类，一类是受试者大脑接受特定的试验任务或刺激时的所产生的影像，即任务态fMRI；另一类是受试者大脑不执行具体认知任务，大脑静息状态时的自发活动所产生的影像，即rs-fMRI^[11]。因任务态fMRI的干扰因素多，并且患者常因各种原因无法配合完成任务，rs-fMRI则避免因受试者无法完成任务而产生混淆，故rs-fMRI广泛应用于各种脑疾病研究^[12]。rs-fMRI的主要分析方法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基于局部脑区自发神经活动特性的分析，包括ReHo、ALFF/fALFF的分析；第二类是基于不同脑区之间功能连接的分析，通常称为功能连接FC分析^[13]。常用rs-fMRI 分析指标及其在AD研究中的主要发现见表1。

2.1 ReHo

       ReHo可检测大脑局部区域内神经活动的时间同步性，反映局部功能稳定性^[14]。在AD谱系疾病中，特定脑区的ReHo发生特征性改变，与认知功能下降密切相关，展现出作为早期诊断生物标志物的潜力^[14]。AD患者ReHo改变呈现复杂模式：右侧后扣带回的动态ReHo变异性显著高于健康对照组，且与认知评分呈负相关，提示DMN内神经活动动态稳定性的丧失是AD的重要特征^[15]；而左侧角回的ReHo值与认知评分呈正相关，表明该区域神经元同步性对维持认知功能具有保护作用^[16]。此外，血管性痴呆大鼠模型中也观察到纹状体、内嗅皮层等区域的ReHo改变^[17]。颞叶内侧及皮层下区域作为AD病理早期累积部位，其右侧颞中回和左侧颞下回ReHo信号强度显著低于健康对照组^[18]。除了上述核心区域，研究还发现顶叶及上述区域的ReHo也存在异常^[19]。综上，ReHo的优势在于精准定位局部脑功能异常，尤其适用于AD早期识别和认知损害程度的评估。

2.2 ALFF和fALFF

       ALFF可衡量特定脑区在低频范围内的自发神经活动强度，fALFF作为其优化指标，能有效抑制噪音干扰，更专注反映神经活动相关的低频波动^{[20, 21]}。AD患者在DMN核心区域（后扣带回/楔前叶、海马旁回）表现出ALFF或fALFF值的显著降低，这些区域与情景记忆密切相关，其功能减弱是AD的典型特征^[22]。在临床前AD阶段，特定白质束的fALFF即已降低^[23]。值得注意的是，AD患者也存在部分脑区ALFF值增高（如舌回、额上回），可能反映了神经网络失代偿或病理过程的异常兴奋^[24]。因此，ALFF/fALFF的核心价值在于定量评估脑区自发活动强度，其双向变化模式可动态反映AD进程中功能减退与代偿的复杂演变，适用于疾病分期及治疗监测。

2.3 FC

       FC用于描述大脑区域间神经元活动的相关性，侧重揭示大规模脑网络的整合特征^[25]。AD患者多个大规模脑网络内部及网络间的FC发生显著改变，其中DMN受累最为严重^[26]。DMN关键枢纽后扣带回/楔前叶的FC呈现整体性降低，这种破坏在轻度认知障碍阶段即已出现^[27]，且FC降低程度与认知量表评分呈正相关^[28]。值得关注的是，在临床前AD阶段，基于左侧角回FC的指标在区分Aβ阳性与阴性个体时表现出最佳的预测性能（AUC=0.915），其敏感性优于ReHo和fALFF^[29]。综上，FC的独特价值在于从网络整合角度揭示AD的病理机制，其改变贯穿疾病全程，尤其对临床前阶段的识别具有高度敏感性，是AD早期筛查和机制研究的核心指标。

       综上所述，rs-fMRI所揭示的FC改变，与AD的病程进展存在深刻且动态的关联。这些变化不仅作为疾病不同阶段的潜在生物标志物，也为了解疾病背后的神经生理机制提供了关键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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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常用rs-fMRI分析指标及其在AD研究中的主要发现
Tab. 1  Common rs-fMRI analysis indicators and their main findings in AD research

3 针刺治疗AD穴位的特异性研究

       针刺作为中医学的传统疗法，现代研究^{[30, 31, 32]}中已证实针刺对AD的认知功能具有明确的改善作用，其作用机制涉及调节脑代谢、抑制神经炎症、减少病理蛋白沉积、调控细胞死亡通路等多个层面，并通过特定的穴位选择与组合实现治疗效果。

3.1 单穴

3.1.1 百会（GV20）

       百会穴为督脉经穴，位于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连线的交叉处，穴居巅顶，联系脑部，其与脑密切联系，是调节大脑功能的要穴。黄姬玲等^[33]通过对比电针前及电针后即刻阶段的BOLD-fMRI数据并提取ReHo值，发现电针百会穴后左侧楔前叶、左侧后扣带回、双侧角回、左侧枕中回、右侧舌回、双侧颞上回、右侧中央前回、左侧中央后回等有显著差异，表现出对DMN的广泛调制作用。此外，针刺百会穴可在不同时间点产生不同的脑区活动变化，康英杰等^[34]发现针刺百会穴对左侧小脑和两侧颞极中部、右侧中央前回和左侧中央后回的异常具有调节作用，电针刺激可使两侧舌回、左侧距状裂周围皮质和左侧中央后回的ReHo值升高，且发现随着针刺时间延长，更多的脑功能区被激活，充分表明针刺时间与针刺效果密切相关。魏翔宇等^[35]基于rs-fMRI发现电针刺激百会穴后可调节双侧中央前回、中央后回、楔叶、梭状回、后扣带回、角回、枕中回、楔前叶等脑区；电针15 min后由于脑区BOLD信号的改变，神经元兴奋性降低以及脑区血流量改变，从而电针激活强度降低，激活脑区减少，而楔叶、楔前叶、后扣带回、角回等脑区仍有激活效应。

       上述研究显示针刺百会穴可调节DMN及边缘系统的功能异常，且在不同时间点会影响不同脑区，引起中枢的变化。随着针刺即时效应与针刺后效应研究的逐渐成熟，针刺穴位的效应特异性相关研究或将进一步发展。针刺百会穴可广泛调节DMN及相关脑区的功能活动，且具有时间依赖性，即时效应与后效应存在动态变化特征。

3.1.2 神门穴（HT7）

       神门穴为手少阴心经的原穴，根据“心主神志”理论，可以改善AD患者伴随的睡眠障碍和情绪异常。刘世平^[36]应用rs-fMRI技术获得ALFF、ReHo等指标，分析后发现针刺神门穴对小脑、眶部额中回、丘脑、脑岛、背外侧额上回等具有特异性激活功能。姚昊等^[37]分析rs-fMRI中ALFF值，认为针刺神门穴可使右侧眶额上回、额下回ALFF值升高，双侧中央后回、左侧中央前回、双侧中央旁小叶和左侧脑岛的ALFF值降低，可调节认知功能脑区的功能活动异常。针刺神门穴主要调节小脑、额叶、丘脑、脑岛等脑区的自发神经活动，改善认知相关脑功能异常。

3.1.3 内关穴（PC6）

       内关穴属于手厥阴心包经，是中医学中调理脑病的核心穴位之一。内关穴发挥作用主要通过“心主神明”的中医理论实现，心包代心受邪，调节与脑功能密切相关的心神状态。LI等^[38]通过rs-fMRI技术分析针刺内关穴前后大脑活动，发现针刺内关穴后左侧海马旁回、梭状回和右侧颞上回的ALFF增加，右侧额中回、右侧楔前叶和楔叶的ALFF降低。此外，研究^{[39, 40]}发现针刺内关穴可激活脑岛、额叶、尾状核、顶下小叶等脑区。综上所述，针刺内关穴可调节DMN、突显网络（salience network, SN）及边缘系统的功能异常。针刺内关穴可同时调节DMN、SN及边缘系统，对海马旁回、楔前叶等关键脑区具有双向调控作用。

3.1.4 合谷穴（LI4）

       合谷穴为手阳明大肠经原穴，《四总穴歌》：“面口合谷收。”合谷居于虎口处，是人身气血之大关。针刺后，AD患者压后皮层与左侧海马及右侧旁海马的FC显著增强，这些脑区与情景记忆密切相关，提示合谷穴可能通过激活内侧颞叶-压后皮层环路补偿AD的病理损伤^[41]。李晓陵等^[42]发现针刺合谷穴可能通过调节DMN与人脑内、外部定向认知的平衡状态，进而达到改善AD患者认知功能的目的。上述研究表明针刺合谷穴主要引起DMN广泛激活进而调节中枢神经系统。针刺合谷穴主要通过激活DMN并增强内侧颞叶-压后皮层环路的功能连接，补偿AD的病理损伤。

3.1.5 太冲穴（LR3）

       太冲穴为足厥阴肝经的原穴，《灵枢·九针十二原》言：“五脏有疾也，应出十二原。”李胜南等^[43]发现针刺太冲穴能激活情绪、视觉和认知脑区，包括右颞叶、额上回、枕叶等。李晓陵等^[44]认为针刺左侧太冲穴能激活双侧小脑功能区，而针刺双侧太冲穴激活左侧小脑功能区，说明针刺太冲穴对小脑存在特异性，小脑具有调节注意力、记忆力和言语等认知功能以及各种情绪反应功能。JI等^[45]研究发现，在健康组中，太冲穴主要抑制感觉运动网络和下额顶网络的FC，反映其对正常网络的“微调”作用。但在AD组中，因病理损伤严重，太冲穴的调节更集中下额顶网络区域，提示其针对AD的代偿性激活特性。针刺太冲穴可激活情绪、视觉和认知相关脑区（颞叶、额上回、枕叶、小脑等），在AD病理状态下呈现代偿性激活特性，主要作用于下额顶网络。

3.2 组穴

       腧穴配伍是指选取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腧穴联合针刺，在临床上既能增强治疗效果，亦能提高治疗效率。

3.2.1 神庭-百会

       神庭、百会均为督脉腧穴，位居头部，两穴配伍可调和阴阳、醒脑开窍。李晓陵等^[46]研究发现，AD患者静息态下DMN连通性降低（如扣带回、顶下叶受损），电针“神庭-百会”后可部分重塑其完整性；何肖君等^[47]基于rs-fMRI技术进一步发现，电针该组穴可提高AD模型小鼠海马区BOLD信号的ReHo活动，增强自发神经元活动，从而改善空间识别能力。上述激活脑区多与认知及记忆功能密切相关，契合神庭、百会“醒脑开窍”的传统功效定位。电针神庭-百会可部分重塑AD患者DMN的完整性，提高海马区神经元自发活动，改善空间识别能力。

3.2.2 神门-内关

       神门穴为手少阴心经原穴，内关穴为手厥阴心包经络穴，两穴配伍体现原络配穴原则。康奇^[48]基于rs-fMRI数据发现，针刺“神门-内关”组穴相较于单穴，可在梭状回、颞下回等脑区产生特异性激活，这些脑区主要参与高级认知功能及情绪调节，与心经“主神志”的功能高度契合。针刺神门-内关相较于单穴可在梭状回、颞下回等高级认知脑区产生特异性激活，体现原络配穴的协同增效作用。

3.2.3 合谷-太冲

       《灵枢·九针十二原》言：“五脏有六腑，六腑有十二原，十二原出于四关，四关主治五脏。”合谷主气，太冲主血，两穴相配具阴阳经相合、上下相应、气血同调之效。樊丽华等^[49]发现针刺后AD患者海马前部（anterior hippocampus, aHPC）与眶额叶皮质（orbitofrontal cortex, OFC）、海马旁回（parahippocampal gyrus, PHG）、颞上回（superior temporal gyrus, STG）、岛叶的功能连接显著增强；韩盛旺等^[50]与ZHENG等^[51]研究亦表明，针刺合谷、太冲等穴可使AD患者额上回、海马、扣带回等多个脑区的自发神经活动（ALFF）发生趋向正常的改变。上述脑区广泛参与认知、情绪与内脏调节功能，与四关穴“气血同调、脏腑同治”的传统理论相呼应。针刺合谷-太冲（四关穴）可增强海马前部与额叶、颞叶、岛叶的功能连接，使多个脑区自发神经活动趋向正常，体现气血同调、脏腑同治的整合效应。

4 小结与展望

       基于rs-fMRI的针刺治疗AD脑效应研究已取得以下共识：第一，针刺单穴（如百会、神门、内关、合谷、太冲）可特异性调节AD患者DMN、SN及边缘系统等脑功能网络，不同穴位因归经与解剖位置差异而呈现相对特异的脑响应模式。第二，组穴配伍（如神庭-百会、神门-内关、合谷-太冲）并非单穴效应的简单叠加，而是通过脑功能网络的协同整合产生更强、更广泛的激活效应。第三，rs-fMRI技术为阐明“穴-脑”效应提供了关键窗口，ReHo、ALFF/fALFF、FC等指标可分别从局部同步性、活动强度、网络整合等维度客观表征针刺的脑调控作用。

       当前基于rs-fMRI的针刺治疗AD脑效应研究存在两点关键局限性：其一，健康人与AD患者的针刺脑效应差异未得到充分区分，现有部分研究未明确界定研究对象的病理状态，或将健康人群的针刺脑激活特征直接类比于AD患者，忽略了AD患者存在的脑功能网络基础异常、神经病理改变等核心差异，可能导致对针刺穴位特异性脑效应的误判。其二，多数研究未设置假针刺对照组，难以有效区分针刺的特异性治疗效应与非特异性效应（如期待效应、触觉刺激引发的非特异性脑反应），可能高估针刺对AD脑功能的特异性调控作用。

       针对上述局限性，未来研究可从以下方向深入：（1）区分病理状态。后续研究应明确纳入AD患者或高危人群，并设置健康对照组，系统比较针刺在生理与病理状态下的脑效应差异，以精准揭示针刺对AD异常脑网络的调控规律。（2）规范假针刺对照。严格设置假针刺对照组（如非穴浅刺、假电针等），以排除非特异性效应，确证针刺穴位的特异性脑功能调控作用。（3）技术标准化与多中心大样本。参照HCP或COBIDAS等国际指南统一rs-fMRI扫描参数及预处理流程；开展多中心、大样本临床试验，提高结果的可比性与统计效力。（4）组穴协同机制的析因设计。采用2×2析因设计，分别设置单穴A组、单穴B组、组穴（A+B）组及假针刺对照组，解耦单穴效应与穴位配伍的交互作用，揭示组穴协同调控的神经机制。（5）多模态神经影像技术应用。结合PET-fMRI同步采集、结构MRI等，从分子代谢、脑结构重塑等多维度揭示针刺调控AD的神经生物学基础。（6）临床转化——脑功能标志物用于精准选穴与疗效监测。基于rs-fMRI提取AD患者脑功能网络特征（如DMN的FC值、海马局部一致性等），构建穴位-脑响应图谱；运用机器学习算法（支持向量机、随机森林、深度学习）建立针刺疗效预测模型，实现个体化精准选穴。同时，将rs-fMRI指标（如ALFF、ReHo、FC）作为客观疗效监测的生物标志物，动态评估针刺治疗前后脑功能网络的重塑过程，为针刺疗效评价提供影像学依据。（7）针刺长期疗效的纵向研究。开展纵向随访研究，评估针刺治疗后脑功能网络的远期重塑及其与认知功能改善的关系。

       本文通过系统梳理基于rs-fMRI的针刺单穴与组穴研究，为阐明针刺干预AD的穴位特异性脑响应特征提供了整合视角。